槐树巷的老槐树在三月中旬艰难地冒出了几片新叶,但叶片比往年小了一圈,颜色也浅淡了许多,像是土地里剩下的养分只够它维持一口气。院墙根下那丛秋菊只发出了零星几根新芽,黄瘦细弱。继录者蹲在墙根下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去碰它们。 他已经七十八岁了。这一年,崇祯十六年,大明朝的倒数第二个春天。街市上的人比前一年又少了一些,那些曾经熟悉的铺面和面孔陆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面色灰白的人,他们走路时脚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像是每一步都在泥泞里拔出来又陷下去。继录者每天早晨推开诊堂的门,站在门槛上往巷口看一眼——人影总是比前一天又稀了一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这座城里的人一个一个地从棋盘上拿走。 瘟疫是在三月底开始真正蔓延的。 最初的迹象是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