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与娘语
白灼独坐青檀案前,烛影摇红映着芍娘小像。
画中人的秋瞳似浸着三春露,恍惚间竟洇湿了绢帛。
狼毫在松烟墨里浸了又浸,笔锋悬停于纸笺之上,待墨泪将坠未坠时,终是洇开了几行簪花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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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今夜砚池初冰,墨痕总凝不住,原是儿喉间哽了千言。
自您羽化,梧桐院里再无人说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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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慈训犹在耳畔,道是娶妻当择蓬门碧玉,偏居竹篱便可避庙堂风雨。
怎料天恩似铁,儿竟要披霞帔入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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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云卧龙榻畔岂容酣眠,来日凤冠压鬓时,恐再难觅得槐安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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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青团,清明杏酪,此后怕是要托青杉代奉。
斗胆将慈颜小像藏于妆奁,若得幸承恩露,或可夜夜与娘说些私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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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前岁重阳......那位云游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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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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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孩儿终究负了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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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儿白灼顿首再拜"
羊脂玉笔搁承住微颤的笔杆,惊落半盏冷茶。
月移花影过茜纱,他忽将半幅云袖探出雕窗,玉指掐断那枝颤巍巍的海棠。
青衫捧着钧窑玉壶春瓶进来时,正见公子将新折的花枝斜插,残红落在未干的墨迹上,倒似谁泣了朱砂。
君桀·备万事
夤夜漏残,九重宫阙深处,蟠龙烛台照得安君殿煌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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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冕旒的吉服怎敢如此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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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桀赤舄踏碎满地月光,龙纹广袖扫落案上青玉镇圭,"
明日辰时若见不着婚袍,成衣局三百绣娘统统去浣衣坊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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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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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庆躬腰安抚,"
顾统领已亲往监工,寅时三刻前必能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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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瞥见天子蹙眉揉额,忙添了句:"
小厨房新煨了杏仁酪,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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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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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桀忽地驻足,指尖摩挲着赤金合卺杯上的鸾凤,"
让尚寝局把合欢被再熏三遍,要西境贡的龙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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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滴到子初时分,天子忽然攥紧腰间佩玉,声线似绷紧的冰弦:"
传旨太仆寺,明日銮驾多加十二匹乌云骓——朕要踏着十里红绸亲迎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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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佘庆躬身退至殿外,君桀猛地推开朱漆槛窗,任夜风灌满玄端礼服。
北斗阑干映着百子帐,他忽然低笑出声,惊飞了檐上栖凤的琉璃脊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