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住在春天的森林里,住过了好多好多个春。
熊儿会说话,会写字,会唱歌,还会腼腆地对着栖息在树梢头的鸟雀说:“你好,小姐,可否给我一个钟情于你的机会?”
可惜春天的小熊只住在幽幽的深林里,没有人看得见它,没有人找得到它。
于是它只好茕茕孑立于那伶俜的春天。
春天的深处没有浪漫玫瑰,逍遥野草,只有背荫处阴暗寂寥的死水与残枝。
熊看见过。
就在它最讨厌的春天。
为什么不可以出去?
有时它坐在静湖边,会对着只有阴霾的黑天大喊。
嘶吼着、渴望着、哭泣着、乞求着,奇迹会到来的吧。
也许就在下一个春天呢。
它想。
可惜它终究还是没有出去。
它被困死在了这里,被困死在了这个让它爱恨交杂的春天。
它没有见过夏天的烈日,秋天的落英,冬天的白雪。
它只见过没有生机的春天。
还有春天狰狞着哭泣的脸。
那种感觉很奇妙。
它会感觉自己整个都飘起来,零散在了锁眼生出的枯枝腐叶。
于是它突然惊觉。
这儿不是它的家,它该出去的,它必须得该出去的。
它绝望地想大声嘶吼:“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我要出去!
那不是我该生活的家啊!
我要出去……”
只是我们都预见了,它没有出去。
它开始好难过好难过,它正觉得自己在慢慢腐烂枯败。
它期望着遇见枯木逢春。
可是,怎么可能会轮到这只孤独无人问津的熊呢?况且它即使已身在春天,也一样颓败衰残了。
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来临,仿佛老天冥冥注定——是了,一定是老天算计好的——它感觉到春天正在流逝,就快要消失。
它掰算着,那大概是它来到春天的二十二个年头。
它终于不用再画地为牢每天惶惶不可终日了。
也不用再向隅而泣每天掰扯着枝丫算着自己该有的时日。
终于时日无多。
它实在亟于等待,于是它开始作为。
从我眼睛里望过去:一只春天的熊奋力地爬起来,扒开了躲在树叶里的墙,使劲挣扎出了这个恶魔住的无尽深渊。
春天的熊终于解脱。
——任何作为后都会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