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把乐器作成心型,作成埙。
埙音纯洁自然,有如天籁,高雅纯正而不隐晦,声音居中而不偏颇。
最后一次听埙,在繁华的汴京。
混迹于人来熙攘的街市。
一阵悠悠的乐音拂开嘈杂独辟蹊径而来,刚柔适度,清浊分明,通畅而不逼近,旷远而不荒僻。
我被埙一袭即中。
是谁?在这繁华城市的背后引发我千古的思念。
抬头张望,并无想见的人影。
于是低头,摆弄摊头各式各样的埙,伸手握一个在手中,恍如触摸一颗纯洁的心。
伫立摊前良久,同行的伊人在耳畔催促起程还家,思忖再三,手中的埙,虽是钟爱,还是放下。
或许这埙声是你在茫茫人海里呼唤我归来的声音。
我冥冥中感觉有这样一个你存在,可我已经记不起你是谁。
如若我能想起你是谁,如若我们可以重逢,是不是残酷的现实将会粉碎你所有的思念。
尽管我身犹在,尽管事非我愿。
十年前的汴京曾是我家。
十年间我保卫家园喋血黄沙,本已马革裹尸,九死一生下被伊人舍身相救。
自那一刻,我知此身虽存已非我身。
十年后还,我只是汴京街头的一个匆匆过客。
中秋的灯市里我如影子般一晃而过,只要我的影子不印在你的眼帘,谁都不会在意有我这样的人曾经回来过。
即便你能看见,你一定会被我长久的淡忘和陌生的眼光深深刺痛。
十年前我吹埙,你用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凝视。
这埙我为你吹奏。
我视你为知音。
奏毕,我将埙送给你。
十年后你吹埙,吹不散的是你心头沉积的思念之情。
也许自我在你的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天,你就没有停止过吹奏。
不是你丢了我,是我自己丢失了自己。
这次汴京之行,我并非特意来寻你,我只是陪伊人来曾经的家园观灯。
伊一直很向往我的故国,我的故国风情。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既然一切已不复从前,我们就没有而后,没有永远。
既然秋风已起,我们还需要留下这悲情的相逢一刻么?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没变,我变了。
我却希望你能变,变得释然。
故国山河周遭在,雨打空城寂寞回。
故都繁华依旧,却已不是我容留之地,我该走了。
我知道,我的马再快,也丢不下那阵上天入地的埙音,如这中秋的月,前程后路,让漠沙尽染如雪。
其实,那次初见时我就该告诉你:埙,陶制,易碎,该放下时你一定要放下。
因为纯洁的心是敏感,也最容易受到伤害,就象埙。